我, 建筑师 | 导言

I, Architect | Introduction



作者:建筑东西 - 占晨



建筑师是一个古老的职业, 但却是一个近代才出现的职业名词。其角色定义在不同历史背景和地理环境下也都有所差异。

英文中的“建筑师”(Architect)一词来源于拉丁语Architectus,意为“总建造者”(Master builder). 在古代欧洲,公共建筑多半由艺术家、木匠或石匠设计并修建。 所谓的“总建造者”其实是这些职业工匠的朦胧统称。 总建造者需要同时精通设计和施工,是建筑项目多方面的协调人。 由于古时并没有专门的建筑学校,工匠们只能单一地以学徒实习的方式通过实践具体的工程项目来学习繁复的建造方法。这种特定的学习模式注定使古代的“建筑师”们更偏重于实践,也因此赋予了该职业更多工匠式的含义。

1930年代的英国伦敦建筑联盟学院


今天,建筑师一词往往被惯予一种高尚的隐义,有着比建造者(Builder)更为崇高的任务。 建筑师在保持其专业属性的同时,其社会属性变得日趋重要。 这与当今的大学建筑教育密不可分。在英国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 简称为“AA”), 建筑教育关注的不是单纯的建造行为,而是建筑论述(ArchitecturalDiscourse). 建筑设计行为本身被作为认知媒介(Perception mediation)或者社会策略(Socialstrategy). 借由建筑设计来培养学生的批判性眼光和社会责任感是这里极其重要的教学宗旨。学生被要求独立完成从构想、设计到建造的每一个步骤,成为自己项目自上而下的主宰者和执行者。 在这里, 作为学生的未来建筑师们被自然而然地赋予了更加宏大的抱负和强烈的个人主义观念。建筑师的社会角色在学生们的脑海里似乎远高于其建造的专业角色。

英国的皇家建筑师认证系统要求学生在进行大学建筑教育第一部分(RIBA Part I)和第二部分(RIBA Part II) 期间或之后进行至少两年的实习才能具备参加第三部分(RIBA Part III)职业考试的资格。比较多的学生都会选择“三明治”式的建筑师培养模式,将学校的理论学习和事务所的职业实践在七至十年的时间里穿插进行。这样,成为建筑师的方法不再是单一的被动模式,而是加入了许多个人主动性 。

灵活的职业选择在带来新机会的同时也引发了无数碰撞和困惑。很多从学校走向实践的毕业生们都难以迅速完成个人身份的转变。现实社会中的建筑师只是建筑行为中的一环, 其综合协调人(Coordinator)的角色要求 往往与学校教育中浓烈的个人主义背道而驰。在实际项目中,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像做自己在学校的独立课题那样“兴风作浪”、“为所欲为“。层出不穷的项目问题、繁琐的细节工作与复杂的合作关系往往与毕业生脑海中被理想主义化的建筑环境格格不入。毕竟,被现代社会高尚化了的建筑师无论被冠以多少浪漫主义知识分子的情怀,却都无法逃避其最为原始的职业定义- 总建造者(Masterbuilder)。与之类似的, 从实践回到学校的“行动派”建筑师们往往会被高度理性的学术派思维论述困住设计的手脚。多年与琐碎的实际问题“相依为命“的生活让他们难以一步向理想主义靠岸。

我,建筑师(iArchitect)是“建筑东西”(Across Architecture) 在AA中国校友中发起的一次旨在探讨当代青年建筑师生存现状和成长模式的学术流会。本次活动以英国伦敦为主会场,北京、上海、香港、深圳等地为分会场,通过视频采集的方式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AA毕业生的真实想法,讨论了在不同建筑行为的定义下,作为“我”的个体在建筑系学生与从业建筑师身份转变过程中的碰撞与思考。

活动邀请了翁熠、李光远、黄胤俊、陈毅强、洪于翔和王欣等几位经验各异但拥有同样教育背景的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A)毕业生。他们分别讲述了自己在不同建筑环境下对于其身份转变的理解。其中,翁熠和黄胤俊从AA走向实践 ,而王欣和洪于翔两位分别在于中国大陆和台湾进行建筑实践之后才来到伦敦开始AA的求学历程。

翁熠从英国建筑联盟学院(AA)毕业以后成为建筑的实践者并分别在英国和新加坡的事务所工作。她的故事反映了诸多建筑系毕业生当今的职业生活状态。翁熠通过自己的真实经历对比分析了学校教育中对“个人”的强调和建筑实践过程中团队精神与细节分工的重要性与问题性,描述了自己毕业以后从“主宰一切的建筑师”到建筑团队一员的角色转变.在从“唯一”到“之一”的转变过程中她不断审视建筑师的角色和存在状态,在理想与现实的博弈中试图保持自己学习建筑的初衷实现建筑和建筑师的价值。

黄胤俊根据自己在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A)的学习经历, 以”甲方乙方”为题,通过“众志成城--联合众国的自建指南”("Selfbuilder’s Guide to The UnitedCrowddom")这一建筑实践项目描绘了一幅在社区建筑师的协助下,众筹社区自开发的崭新城市化景象,重新定位了建筑师的职业角色。 真实世界中的建筑师往往在受制于利益、合约以及政治经济条件等诸多社会因素,其职业角色被设计合同所左右,必需被动地以乙方身份满足甲方顾客的需求。 但在黄胤俊的“理想国”里,建筑师们却可以站在甲方立场,在宏观上参与地产开发与项目策划,设计“移动工地”;在微观上授人以渔,常驻维护,与时俱进地为社区居民完善及调整住宅和社区的设计界面、系统与平台。他通过批判性地质疑以往建筑师实践过程中的被动性,从建筑师曾鲜有涉及的甲方领域提出该行业正带突破的新起点。

王欣通过自己在AA DRL的学习历程深入思考了数字化语境下当代建筑师与时俱进的职业要求 。二十一世纪的建筑设计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以计算机科学为蓝本的虚拟数字技术革新和实体建筑材料革命。这些跨时代的变革在为建筑设计带来契机的同时也赋予了建筑师崭新的职业描述-架构师,即基于严谨的数学演算和数据分析梳理框架从而得出连贯的设计策略满足用户的使用需求。与数字技术在国内完全沦为建筑形体设计工具的思路不同,在AA DRL, 数字技术是构架材料试验的重要工具和手段。因此,作为架构师的建筑师绝非数字技术的奴隶,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思考与实践模式贯穿在建筑设计作品中。从Tool到Tooling是王欣自己作为建筑师在学习实践过程中从对工具的关注到基于“工具化”设计思路的摸索转变,也是她眼中数字化技术真正应该为当代建筑设计带来的思维启发。

洪于翔在台湾的田中央事务所实习之后来到伦敦建筑联盟学院ProjectiveCities课程学习。徘徊于这两者之间的建筑实践使他的个人经历充满了矛盾与冲突性。田中央在宜兰小城乡松散的氛围里试图用一种平易近人的设计态度对待建筑和城市环境,通过与当地政府和居民建立邻里般亲密的合作关系自下而上地完成忠于本土的建筑实践。在那里,建筑师既是设计者也是使用者,生活与工作是密不可分的两部分,事务所与当地社会是融洽的整体。而与此恰恰相反,伦敦建筑联盟学校的Projective Cities课程通过自上而下的宏大视野以绝对理性的思维方式展开对城市的讨论。在政治经济历史铺陈下的建筑叙事强调的是一种垂直深入的线性思考模式。建筑师的身份凌驾于使用者之上,成为俯视全局的统领者。洪于翔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建筑实践方式比作“蚂蚁”与“鹰”的视角对决,并通过批判性地看待这两种城市探索模式反思了当代建筑师在设计过程中所扮演角色的不同可能性。

这几位嘉宾的不同经历从多个角度阐明了当代青年建筑师们丰富多样的成长道路和东西方建筑环境的同异性。

本次活动的发起者 “建筑东西”,由英国建筑联盟学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 的中国在读学生和已投身于建筑实践的毕业校友共同组建。 作为独立的学术联盟,“建筑东西”以建筑和城市为媒介进行思考,致力于发掘东西方文化和思维的共通性,并通过开展广泛而深入的讨论活动建立一个分享学术与实践经验的交流平台。


作者:
占晨 (Chen Zhan)
AA Dipl. ARB/RIBA Part I/ Part II

- Heatherwick Studio, UK
- Diploma & Intermediate, 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 UK


声明:作为交流会“我,建筑师”的拓展,建筑东西与《城市 空间 设计》(Urban Flux)杂志合作,在副刊《论道》(Remarks)出版了以“我,建筑师”为主题的专刊(2014年第6期-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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