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事件(场景)与建筑的关系


Dialogu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vent and Architecture



本期选的三篇文章看似分别针对‘以小见大’这一主题的回应各不相同,细读之下却有着巧妙的相互照应。三位作者所讨论的问题都与一个主题相关,即事件(场景)与建筑的关系。进一步说是谁催化了谁,谁改变了谁。《瞬间永驻》一文对于资本主义对展会这一事件和其建筑演变产生的影响展开了库哈斯式的思辨。有趣的是,在对于展会的讨论中作者提出是事件本身的变质导致了建筑意义的丧失,而《明堂》一文同样谈论的是事件与建筑的关系,却讨论的是建筑的消逝导致了事件的消逝。可以更进一步思考的是这两种假设是否都成立?或者两种观点完全颠倒后是否依然合理么?因果关系本身往往是一个鸡与蛋的辩论。就如同《地平面场景模式》对话中提到的金钟廊,很难说它是应该作为香港复杂城市空间关系的起因还是结果.对于这一难以解答的问题,三位作者各有看法,但其实最有价值的是可以看到有越来越多的新一代建筑师已经开始将‘从哪里来’这一哲学问题带到建筑学语境当中。


1 |《异托邦:展会建筑的一种溯源》


fig.2 早期世博会的主要会场


建筑东西-王禹惟:

本文展开了一个很有趣的讨论,即展会建筑本应作为某种文化与意识形态的浓缩载体而呈现给世人,但是在当下却成为了一种‘盛宴’,一种搔首弄姿贩卖,或是一种无意义的形式的狂欢。它本身是从城市的常态(norm)中偏离的,这种偏离和其对于图像(或者说假象)的高度压缩使其成为一种异托邦。异托邦作为对于常态的补充在与其所带来的‘偏离的体验’恰恰是城市居住者所渴望从狂欢中获得的经验。它表达了理想中的城市。这是一种对商品和文化的贩卖会,一切与贩卖有关,一切以刺激神经的方式引人注目。正因为其异托邦的特性,建筑学,规则等词进入其中后都没了意义。

尽管作者在文中没有明确表达观点,但在文末不免流露出一种人文关怀。可文丘里没有批判拉斯维加斯,库哈斯没有批判曼哈顿,连福柯也说‘异托邦’是一种对常态的补充,就像作者提到的,‘去那里本身就是意义。’在我看来今天城市中的展会本身,作为一个城市中发生的事件,就是其意义所在。


许伟舜:

本文的目的是试图对展会的溯源来映射现代城市发展过程中失控的尺度问题。这个话题除了反映城市本身的问题之外,还想涉及到两个方面,一个是展会作为一种具有历史连续性的建筑类型,缘何受到社会的评议却受到职业的冷落;其二是如果这种职业的冷落来源于它的发展过程,那么到底是哪些历史趋势造成的哪些断层产生了这种冷落。对于第二个问题,其实我们应该追问的是,基于这些断层,建筑师应该将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现在这篇文章找到了些微线索,希望能从这些线索里面引起一部分思考,当然,我没有答案。

至于是不是有人文关怀,或者说怀旧情结,又或者这个价值判断是否有必要,我个人的感觉是不需要。异托邦本身没有问题,商品化本身也没有问题,但是当异托邦被商品化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原来作为市民利益的延伸端的异托邦,一个各方利益平衡角逐的公共空间进入了一个political hegemony,这和大多数展会所谓本地意识的叙述是产生矛盾的。这个事实本身,而不是对空间的怀旧,才是我们更应该关注的。



2 | 《明堂 -- 寻找消失的城市宗教空间》

fig.3 明堂中心建筑首层平面图


建筑东西-王禹惟:

本文通过对一种消逝的类型—‘明堂’的讨论,叙述了在中国宗教建筑的历史和其社会意义。宗教建筑的空间类型组织了宗教活动又反映了特定的政治目的,它既是一个建筑体,又是一个社会的组织角色。是一个集合了日常性公共功能和临时性宗教功能的集体空间’。
文章提出了‘缺失的社会价值’和‘鼓励交流’,我的问题是这种社会价值在今天城市中如何定义?只有这种价值依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才能解释为何在当代都市中需要这种交流?特别是这种集合性的意义为何会大于分散成不同城市空间的意义。或者在今天宗教性建筑之所以从城市中消逝是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组织社会了,那么它是否有一个新的存在意义?


乔婧:

这篇文章所揭示的“社会价值”并不只是一个与建筑和城市相关的问题。首先,“明堂”提出了一种研究和解读传统建筑的方法,基于这个方法我试图阐述一个观点:在过去,人们在特定的时间、持续性地与传统宗教建筑互动的过程,是人类解读宇宙并向自然世界寄托生存愿望的一个包含知识和文化的载体(a body of knowledge);建筑空间需要人的互动来获得“生命”。它的“社会价值”具体表现在“集体交流”(collective integration)、“个人展示”(self-presentation)、以及“管理”(management)上;通过个人与集体的交流碰撞将文化与社会精神分享、推进、和传承。因此这种“社会价值”在今天可以带来的思考是:我们将如何传承和创新传统文化?

个体带来的是分散;分散带来的是消逝。在今天,人们的传统行为活动与建筑空间的分离(比如一些庙会活动、皮影戏、傩等),使得这些保留宗教色彩和文化价值的活动在城市中缺少一个特定的场所;城市空间在政治与社会上的主导性“管理”使公共功能被不断划分、“个人”与“集体”的交流断裂;这些都使得传统文化难以发展和传承,比如传统的建筑营造已停滞;民间的手工艺、书法、民乐等面临失传。相比之下,集合性方式首先可以带来的是关注和尊重,逐渐是学习和传播。

如今我们确实已经不需要一个宗教类型的建筑,这是因为“宗教”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精神气质”,生活中无处不在,它的空间也丰富多样。我的毕业设计就是一个庆祝十三个传统节日的城市公共空间;而因为它的可能性很多,我没有在文中提出我的“假设”,而是希望读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联想去发现那些隐藏的和神秘的“价值”。同时我也希望这篇文章可以带来的思考是:我们是否需要生产、陈列仿古建筑?我们应该如何保护古建筑?我们使用混凝土等现代材料来表达文化符号时,是否领悟那些结构背后的原理?

面对很多濒临绝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面对我们的民族本土文化不断被西方现代思想冲刷和消磨,我们经常会不知所措;而我想只有当我们挖掘它们背后的价值、试图抽象地概括出精髓、才能找到它们在当代存在的意义,找到传承和创新的方法。



3 |《类型的细分与地平面场景模式:类型学层面与城市层面》

fig.4 西格拉姆大厦地平面空间构成要素


建筑东西-占晨:

作者不拘于传统类型学的研究方法,进一步提出“类型的细分”(the subdivision of type ) 这一理念 ,试图以此找寻连接传统类型学中“概念类型”(type as idea)和 “范式类型”(type as model)之间的桥梁 ,并将其作为自己研究当代城市问题的新方法论。

基于这一新的观察视角,作者以密斯的两个代表作——巴塞罗那馆(Barcelona Pavilion)和西格拉姆大厦(Seagram Building)为例重新解读了他从欧洲时期到美国时期的建筑作品演进,通过“地平面场 景模式”这一细分出来的子类型,论证了建 筑类型与城市环境的互动关系,批判性地提出了与传统认知不同的研究结论——即密斯作品在建筑元素上的连贯统一性,从而在类型学层面证实了该研究方法的可行性与独特性。

总体来说,本文以类型学为理论基础,系统论述了地平面场景模式分别作为建筑子类型和城市子类型对建筑和城市的研究意义。虽然地平面场景模式看似是一则作者‘创造’出来的新概念,但我们发现它其实广泛存在于当下的城市建筑环境之中。像金钟廊和西格姆大厦这样的例子在香港和纽约比比皆是,但却成为了作者重点研究探讨的对象。我们对作者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作者将研究视角转向了这些最为平常的建筑类型/城市空间?它们所投射出来的又是一种怎样的建筑研究方法?


程婧如:

正如雷姆库哈斯在《癫狂纽约》一书中对典型平面(Typical Plan)的论述一样,典型平面作为一个本就存在的城市建筑形态并非库哈斯的个人发明,但库哈斯的过人之处在于他通过对现实建造环境的高度概括创造了一种新的观察方式,并以此为基础为曼哈顿乃至后来全球范围内的城市空间构筑了一个有前瞻性的建筑预言。

提出“地平面场景模式”这一概念的意义也是在于提供一种新的解析建筑与城市的观察手法。抽象一些说,它通过提供一个具有投射意义的共性框架(commonframework)使建筑与城市得以成为逻辑上的统一体。在这幅共性框架之下,诸如香港金钟廊和纽约西格姆大厦这样最为平常但极具普遍性特点的建筑模式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我的研究对象。而具有普适性的地平面场景模式也因此成为了推进建筑类型和城市空间结构演进的隐性推手,并最终促成了其质的改变。



作者 Author:
王禹惟 (Yuwei Wang)
- UNStudio, Shanghai, China
- M.Phil, AA School of Architecture, London, UK

许伟舜 (Weishun Xu)
- Master Candidate, GSD, Harvard, U.S.A

乔婧 (Jing Qiao)
BA(Hons), AA Dipl
- Architect, Hawkins Brown Architects, London, UK
- Co-Founder, ACROSS Architecture

占晨 (Jing Qiao)
AA Dipl, ARB/RIBA Part 2 & 1
- Heatherwick Studio, London, UK

程婧如 (Jingru Cyan Cheng)
- PhD Candidate, AA School of Architecture, London, UK
- Co-Founder, ACROSS Architecture


声明:建筑东西与《城市 空间 设计》(Urban Flux)杂志合作,在副刊《论道》(Remarks)出版了以“以小见大”为主题的两期专刊(2015年第1期-2月刊 + 第2期-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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